典型在夙昔】豁達過人生,自稱被上帝遺忘的百歲學人~追憶周有光學長
 
 
 
      周有光學長1906年生於江蘇省常州,1923年考入上海聖約翰大學(1923-1925年),主修經濟學,兼修語言學。1925年因上海發生「五卅慘案」,改入光華大學(今華東師範大學,1925-1927年)繼續學習。30年代赴日本留學,40年代又去美國進修,學貫中西,深受西方文化的影響。
 
      周有光學長一生非常傳奇,前半生研究經濟,曾經擔任過復旦大學經濟研究所和上海財經學院經濟學教授,是著名的經濟學家。後來投入語言文字學領域,成為《漢語拼音方案》制定者之一,享有「漢語拼音之父」的美譽。從經濟學到語言文字學,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專業領域,周有光學長皆能有所建樹、成就非凡,這樣的人生經歷實屬罕見,令人十分讚嘆與折服。
 
       2011年10月13日學校口述訪談團隊—諮輔組劉翠芬組長及攝影黃裕淵同學前往北京採訪周有光學長,當時他高齡106歲,回憶起昔日於聖約翰大學求學的景況,他思路清晰、侃侃而談、風趣幽默、樂觀大度,是位令人景仰的長者。「豁達過人生,自稱被上帝遺忘的百歲學人」這篇採訪側記,即是當日採訪後的重要紀要。
 
       周有光學長不幸於2017年1月14日辭世,享年112歲。謹以本篇文章紀念周有光學長,並表達我們對他的至深哀悼與永恆追思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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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豁達過人生,自稱被上帝遺忘的百歲學人~周有光學長
 
       一談起周有光學長,讓人不得不豎起大拇指讚嘆他傳奇的人生。他和張問清學長同為上海聖約翰大學碩果僅存的兩位百歲人瑞之一,見證了中國及聖約翰大學百年的變遷與發展。高齡106歲的學長接受我們的訪談時,氣色紅潤、精神飽滿、滿臉笑容、平易近人,學長非常健談與幽默風趣,思路清晰、侃侃而談。雖然訪談時間有限,但卻可以從中汲取他百歲人生的智慧與經驗,讓我們深感獲益匪淺。
 
       周學長前半生研究經濟,曾經擔任過復旦大學經濟研究所和上海財經學院經濟學教授,是著名的經濟學家。後來投入語言文字學領域,成為《漢語拼音方案》制定者之一,現任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研究員、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教授。
 
       從經濟學到語言文字學,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專業領域,周學長皆能有所建樹、成就非凡,成為該領域的佼佼者,這樣的人生經歷實屬罕見,令我們十分讚嘆與折服。這不禁令我們對學長的求學過程充滿好奇,是怎樣的教育背景或學習氛圍可以培養出這樣跨領域、出類拔萃的專業人才?
 
       學長早年曾經就讀於上海聖約翰大學經濟系(1923-1925年),之後轉入上海光華大學(1925-1927年)就讀。30年代赴日本留學,40年代又去美國進修,學貫中西,深受西方文化的影響。
 
       學長回憶他初進聖約翰校園時,就好像是鄉巴佬到了外國一樣,因為他一直住在常州,〝土得很〞。同學要他拍一張西裝照片寄去,他因為沒穿過西裝,不知道穿西裝該怎麼打扮,於是到照相館戴了一條領帶,又繫上一個領結拍照。沒想到這張相片讓同學大笑不已,連忙寄回給他重新拍照,這件事也成為日後同學必提的笑料。
 
       學長說:他一到聖約翰之後,發現聖約翰校園裡很多的看法和做法都跟外面不一樣。例如:聖約翰大學是個全英語的學習環境,校園語言是英語,教師大都是美國人,只有中國古文跟中國歷史是由中國教師講授。學生們除了英語之外,還要學第二種語言,文科多半學法語,理科多半學德語,所以聖約翰學生的英語都非常好,也因此很多學生都往外交界發展,當時聖約翰的名氣大得不得了。
 
       此外,學校是以「科學管理」的方式來管理學校的檔案,新生第一天報到繳學費的時候,學校會發給每個人一張姓名以拉丁字母拼音的卡片,所有的檔案都用ABCD字母來排序,以方便管理。這樣的概念對現在來說或許不稀奇,但在那時候可是新觀念,這就是「科學管理」。這件事情凸顯出中西文化的差異,也讓學長體會到中西思維的不同。
 
       除了上述兩項之外,學長也認為中文打字機的使用對他影響深遠,他唸大學的時候才接觸到打字機,但是使用中文打字機讓他覺得很不方便。他認為語言文字的運用方式有助於提高效率,因此讓他對於文字改革產生興趣,整個思想都改變了。
 
       學長也提到大學教育不是在培養專家,而是要培養學生擁有完美的人格,發展基礎教育,讓學生具備寬廣的視野。聖約翰雖然提供一個全英語的教育環境,但是學校非常重視他們的中文能力,學生必須能夠書寫文言文的文章,而不能寫白話文。
 
       學長認為聖約翰大學對他最重要的影響就是培養他獨立思考的能力,但這樣的能力不是靠課程在培養,而是透過整個生活、整個校園氛圍培養學生獨立思考的能力,凡事都要經過腦子想一想再決定,不能盲從跟隨、人云亦云。
 
       學長舉「看報」為例,他說一位英國老師教他看報的方法,第一,問自己,今天那一條新聞最重要!第二,再問自己,為什麼這一條最重要?第三,還要問自己,這條新聞的背景知識我知道嗎?如果不知道就要去圖書館查百科全書。用這樣的方式看報,人就可以走入世界裡面去看報,不只知識有所增長,對生活及思想的方法亦能帶來極大影響,同時也鍛鍊了獨立思考的能力。
 
       學長提及他求學時期常待在圖書館裡閱讀大英百科全書,沒想到日後卻成為中文版百科全書的翻譯者。「天下的事情那麼巧」,學長那開懷得意、樂不可支的笑聲充滿著對世事巧合的驚喜,而我卻從中印證了荀子《勸學篇》所說「真積力久則入」的意涵,這就是聖約翰教育所帶給每位學生的影響吧!「真實去做」、「不斷累積」、「要努力」、「能持久」,不只求學或是做學問都要用這樣的態度,甚至投注於任何領域的專業都是如此。所以學長能夠同時在經濟學及語言文字學領域各領風騷,正說明了聖約翰大學辦學理念的成功與獨到之處,讓聖約翰大學所培育出來的學生在各行各業裡頭角崢嶸、大放異彩,這種成功經驗的締造有其軌跡脈絡可依循,絕對不是一蹴可幾或偶然形成的。
 
       迄今,106歲高齡的學長依然孜孜學習、〝指耕〞不輟(用中文打字機寫作),他笑稱:「上帝總是把我忘記了,不把我帶回去」。雖然他耳朵聽不清楚,字也寫不好,人沒有用了,可是他到現在還是每個月至少寫2篇文章、每年出1本書,用樂觀豁達的態度,認真地過他的人生,一點也不浪費光陰。學長就像一道奪目的光柱,在迷茫中引領我們往「光與真理」的道路前進,為我們樹立學習仿效的典範,真的很了不起!我們領受學長百歲人生的深厚內蘊,心中充滿無限景仰、崇拜與欣喜。聖約翰的璀璨風華於此再添新頁,我們將繼續追隨、效法與發揚光大。(撰稿:口述訪談團隊 王玉如)
      
上海聖約翰大學校友、漢語拼音之父~周有光學長2011年於自宅小書房中接受聖約大口述訪談團隊採訪時,豁達笑看人生,自稱是被上帝遺忘的人   周有光學長82歲開始學電腦,勤於寫作,每個月至少寫2篇文章、每年出1本書,筆耕不輟  
上海聖約翰大學校友、漢語拼音之父~周有光學長2011年於自宅小書房中接受聖約大口述訪談團隊採訪時,豁達笑看人生,自稱是被上帝遺忘的人   周有光學長82歲開始學電腦,勤於寫作,每個月至少寫2篇文章、每年出1本書,筆耕不輟  
       
周有光學長親筆題字「學術無國界」勉勵新一代約翰人   周有光學長2011年與聖約大口述訪談團隊—諮輔組劉翠芬組長(左)合影,當年他106歲,思路清晰、侃侃而談,非常幽默風趣  
周有光學長親筆題字「學術無國界」勉勵新一代約翰人   周有光學長2011年與聖約大口述訪談團隊—諮輔組劉翠芬組長(左)合影,當年他106歲,思路清晰、侃侃而談,非常幽默風趣  
2017年01月